第十二节 - 第2章第二章 - 男人女人皆是花

第4节第十二节

                                                 （六十）
    帆告诉我，他的妈妈是平安人民医院的护士长，平时非常忙，很难看到她刺绣，虽然刺绣是她唯一的爱好。可有时也绣一二件作品送送人，那一定是妈妈最好的朋友，或爸爸最好的朋友。
帆还告诉我，为了绣“玻璃翠”，他妈妈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怎么好好的休息过。
   难道帆的爸爸和妈妈真的为了感谢我对帆的关心和照顾？才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感谢我的？！那又为什么不让帆知道呢？！我决定把事情弄个明白。
                                                （六十一）
    帆曾经告诉我，他想学吉他，他爸爸不同意，怕他玩物丧志。上个星期的班队活动，帆出色的表演，让我很感动，我决定为帆到他爸爸那里去当说客。我让帆去约他的爸爸，帆听说我要去给他当说客，激动地又跳又舞。实际上，我是另有目的的，我想解开我心中的疙瘩，帆的父母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这小子很机灵，第二天的晚上就把他的爸爸约了出来，地点还是在沁园宾馆。沁园宾馆虽然规模宏大，但它一般不接待大客户。他的设施也很特别，除一厅和二厅能接待小型聚会外，其余的设施都是茶楼式的布置，一般能容纳五六个人，最理想的是一家三口，而且价格也特别便宜，像上次一样的四菜一汤，抄三鲜、芦笋肉片、青菜蘑菇、雪菜冬瓜汤只收四十五块钱，所以，这里的生意永远火暴。有人曾形容它是“温馨快餐”——大饭店的设置，快餐的价格。
    我到的时候，帆的爸爸已在那里等我了。
   “小姐姗姗来迟。”他一见我，就打趣道。
   “我，我没迟到。”我红着脸为自己辩解。
   “是我不对，我来得太早了。”他笑声朗朗。

    我的脸更红了。
                                             （六十二）
   “帆他爸，这次我约你的目的是……”我打算先完成此行的第一个任务。
   “是关于帆学吉他的事吧？”他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诧异。
   “知子莫如父么？这小子这么热心的让我见他的老师，还会有什么好事！”他笑咪咪地说。
   “那你同意了？”我试探着问。
   “只要你能说服我，只要这小子不影响学习，我就同意。”他的态度出乎我的意外。
    “吉他是帆的爱好，音乐老师还说他有点天赋。既然他这么喜欢，我们投其所好，对他的学习可能还会有所帮助。”我分析说。
   “你是了解你儿子的，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实际上这是大部分高中学生的通病，假如你一味地约束他，他反而会反其道而行之。所以我认为还不如……”我继续分析道。
    “高二了，不影响学习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只要处理得当，我想不会的。并且我会时时对他的学习提醒的。”我说。
    “那让他试试。”他答应道。
                                               （六十三）
    “老胡，你怎么也在这里？这是你女儿，好漂亮！”有人跟帆的爸爸打招呼。
    “你羡慕我了吧？”我刚想解释，帆的爸爸抢先一步说了。
     女儿？我想到了阿姨夫，又吧嗒吧嗒地流眼泪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没什么。”我支吾着。
    “你看，连旁人都把我们当成父女俩了，证明我们有缘分，你有什么委屈不妨说给我听听，我或许还会给你出出主意。”他很诚恳地说。
     或许是他的真诚感动了我，也或许是我把自己压抑太久了，听说如此一说，我像打翻了话匣子，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倒给了他。他一边听我唠叨，一边给我擦眼泪，还一个劲地点头，好像我要说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说完了，哭完了，我后悔了，我后悔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他了，他是我的学生家长啊，我怎么能……
   “你后悔对我说这些了？不过，请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他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还向我发了誓。
    “你想听听我的分析吗？或许对你有些帮助。”他很小心地问，好像怕自己话说得不慎，伤了我的自尊。
    “好的。”我说。
    “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爱，只是你自己把自己搞糊涂了，你把亲情和爱情搞混了。”我很专注地听他分析。
   “你从小没有了父母，在你心里你阿姨夫不仅是你的亲人，还是你的恩人，你不仅把他当成你的父亲，还把他当成你的偶像，你爱他甚过爱你自己。当含羞告诉你，你的阿姨夫是平安镇百姓的偶像时，在你心目中的阿姨夫忽然之间高大了，变成白马王子了。其实这仅是一种虚幻，并不是真实的东西。”我感觉他说的有些道理，好像又不是。
    “现在你或许还想不通，过段时间自然明白了。我真有些羡慕你阿姨夫，有你这么好的外孙女，这么爱他的外孙女。”他最后说。
                                              （六十四）
    人也真奇怪，我把所有的苦水倒出后，感觉轻松了许多，心里不再沉闷和压抑，天地也好像都宽广了许多。我一个人漫步在平安江边，一轮皎洁的明月冲破云层，冉冉升在深蓝的天空，使原本闪亮的平安江更加明亮。那冰清玉洁的月亮慢悠悠地在水中浮游着，泛着柔和的金光，把平安江照得透亮、晶莹。倒映在水中的明月，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完美。我忽然间觉得我不配站在这晶莹剔透的月亮下，我自惭形愧。
   “你眉头不紧锁的话，更恬静，更美丽。”一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面前，他把我吓了一跳，我条件反射式地后退了几步。
   “怎么？我这么吓人？”他跟了几步说。

   “我叫万年青。”他自我介绍着。
   “万年青？！”我诧异。世界怎么了，男人居然都喜欢用花草做名字。我对他更增添了几份厌恶。我想逃之夭夭了。
   “小姐，不要走，我又不是老虎，我不会吃了你！”他想追我。
   “不要跟过来！否则，我……”我威胁着。
   “好，好，我不跟，可以了吧。”说完，做了个鬼脸，走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
                                               （六十五）
    “柯老师，星期天，我想邀请你到我外婆家去玩，外婆家果园里橘子成熟了！”看帆诚恳的样子，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好！哪些同学跟你一起去？”我问帆。

    “爸爸妈妈说，只邀请你一个人。”帆说。
    我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了，可又不能在学生面前反悔。我真的很难面对帆的爸爸。当我把跟阿姨夫的事全告诉他时，不但没有引起他的轻视，反而还给我分析。但他毕竟是我的学生的家长。一个老师不伦不类地喜欢上亲似父亲的阿姨夫，我想最好修养的家长也会有看法的。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六十六）
    “柯老师，你怎么还没有起床？！我们已在校门口等你的！”帆在电话里大声嚷嚷。
    “好，我马上过来。”早上五点，我就醒了，可心里总像有十七八只吊桶似的，噗噗地跳着，不能平静。不去吧，怕伤了帆的自尊，去吧，多尴尬的局面！现在我是一点退路也没有了。我胡乱地洗了脸，刷了牙，出去了。
    “清新、自然，可人！怪不得帆他爸想要个像你一样的女儿了。”帆的妈妈一见我，就夸我。
    我的脸“唰”地红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帆的爸爸把一切都跟帆的妈妈说了，我后悔出来了。这一天叫我如何度过呢？！
    一路上，帆的爸爸喋喋不休地讲着笑话，帆不停地叫着“不要讲了，不要讲了，肚皮笑破了。”帆的妈妈一直咪咪地笑着，没说一句话。我始终保持着沉默。
                                                (六十七)
    帆的外婆家座落在甑山脚下，家门口有一条小溪。溪水绿得深邃而稳重，这种色彩和岸边的树木的绿色成了鲜明的对比。树木是浓淡相杂的颤动的绿，而溪水却是宁静的绿，凝固的绿。
    我的心也凝固了，我呆呆地站在溪边，居然忘记先跟帆的外婆打声招呼了。

   “乖孙女，快进屋。”帆的外婆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礼节性地笑笑。
   不知在哪本书里有这样一句话，“农家的纯朴无法找到形容词”，帆的外婆几乎是用招待贵宾的方式招待我，那一桌子菜，已经囊括了农村里所有的菜样，光荤菜就有十几样，什么土鸡煲、土鸭煲；什么土泥鳅、土鲫鱼；什么兔肉、什么羊肉、什么狗肉……我深深地在融进这热情、欢快的气氛中，我大吃特吃，吃得肚子实在撑不下了，才把筷子放下。
   “外婆，看样子，你烧得菜真的很好吃，我从来没有看到柯老师吃这么多！”帆大声地恭维着她外婆。
   “乖孙女是看得起我这老太婆！”帆的外婆呵呵地笑着，她已第二次叫我乖孙女，我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了我的心房。听阿姨说，我的外婆在我阿姨三岁时就离开人世了，因此，外婆在我的心中只是个影子，今天看到帆的外婆如此亲切和蔼，真的希望她就是我的外婆。
                                               （六十八）

    午饭后，帆跟他爸一起到果园去帮她外婆的忙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帆的妈妈了，空气一下子窒息起来，不知为什么，我跟帆的妈妈好像有一条鸿沟，觉得又远又陌生。
   “我们到外面去走走吧。”她先开了口。
   “好！”我一边答应着，一边走出了门。
                                             （六十九）
    我与帆的妈妈漫步在小溪边，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历历可数，岸边的小树倒映在水中，水面碧波盈盈。或许是午饭的气氛太好了，等我再次见到这小溪时，感觉它的绿并不是凝固的，而是灵动的。有位诗人说得好“夫志以情为主，景为宾。景物无自生，唯情所化。情哀则景哀，情乐则景乐。”
    我又被这灵动的绿所感染，脚步在不经意中放慢了。
   “柯老师，过来，我有话对你说。”帆的妈妈温柔地叫我，或许是我太敏感了，我感觉出这温柔中有些做作。我很不情愿地移动着脚步。

   “你或许在疑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喜欢玻璃翠？”帆的妈妈直截了当地问我。我没有回答她的话，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是你阿姨夫跟我说的！”她淡淡地说。
    “我跟你阿姨夫是高中时很要好的同学，自我们各自成家后，很少见面，可前段时间在街上碰到他时，他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满脸胡子耷拉，精神萎靡不振，这哪是平安镇叱咤风云的人物，简直是一个糟老头子。在我再三的追问下，他才告诉他最近的烦恼。”帆的妈妈很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只是不停地流泪。
    “他说，他非常爱你，爱你胜过爱他自己，他不想失去你这么好的女儿，更不想你不快乐！”帆的妈妈又很有意味的看了我一眼。我已泪流满面了。
    “你喜欢玻璃翠，甚至你喜欢吃什么都是你阿姨夫告诉我的，帆的爸爸请你吃饭，是我安排的……”帆的妈妈絮絮叨叨地跟我说了许多，我感觉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