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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第三章下

  听者的反应正如他所料。整个警署滚过一阵大笑的声浪。立刻有人给了我一张登记卡,卡上面所有的限制很快就被略去了,我变成了英王和昆汀·雷诺兹本人的敌国侨民。
  
  随后,巡官向我们提出了请求,请昆特给他签个名,并请我们为俄国战争救济基金捐款。这时战争离胜利还很遥远,英国依然很感激俄国人。
  
  我们的下一站是位于格罗夫纳广场①的美军公关处。这一次进去时安静得多,受到的接待也冷淡一些。负责公关处的少校认为,我的国籍对于简化问题不起作 用。如果我接到在驻英美军基地拍一些照片的任务,他可以给我一张通行证,供采访军事机构之用,但如果要正式随军,成为美军的战地记者,则必须先经过情报部 门的审查许可。“情报部门”一词,在秘密报道和军事术语中,又称为军情处,令我刻骨铭心。昆特把我拉到一扇刷着很大的“情报部”标记的门边,祝我好运,劝 我低调、坦白,尽量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匈牙利人。
  
  我原以为会见到某种审查人员,心中可不是一点点低调。我见到的“审查人员”坐在一张大办公桌后面。她是个小个子,活泼泼地翘着一只稍稍掀起的鼻子,一头非常漂亮的红发。她是英国人,是长官的行政秘书。
  
  我说明了来访的目的,结束时简述了一下我的生平。实际上,我已经把人家给我的忠告忘得一干二净,行为举止表现出一个十足的匈牙利人。我的故事结束时, 她笑了,并且评论说,我有一双挺不错的棕色眼睛,也许穿上美军制服会显得很好看。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她帮我穿上军装,我穿上军装那一天带她出去逛逛。她 让我放心:她会把一切都搞定;我有一种感觉:即便我穿我那件灰色法兰绒西装,也完全不成问题。
  
  ————
  
  次日早晨,在萨伏伊饭店,一名举止庄重的侍者把我唤醒,用一只漂亮的银盘子,给我端来了茶、冷粉蛋①和三封信。他把盘子放在桌上,桌上堆着我一路上拍 下来、仍未冲印的48卷胶片,日益给人深刻印象的那一扎证明文件,和《柯里尔》杂志的预付款中剩下的一些绿票子。我从容不迫地拆开了信。它们真实地反映了 我合法而且成功的新处境。美军的信中写道,在我等待委派期间,欢迎我去采访一组以位于切尔维斯顿②的机场为基地的飞行堡垒③,给它们拍些照片。一家名叫 “图文并茂”的周报表示,很有兴趣得到我的报道在英国的版权,并向我提出每篇支付100英镑,必须是没见到过的图景。一位亚德利先生,是英国实业家,他的 妻子弗劳尔,是我本人在纽约的一位朋友的姐姐,他邀请我在周末,或者在我乐意去的任何时候,出去走一走,到他们在梅登黑德①的住所和他们聚一聚。


  
  早餐后,我穿戴完毕,决定去拜访一下我的前雇主《时代》杂志和《生活》杂志的伦敦办事处。《生活》杂志是我第一个大雇主,很久以前,西班牙内战期间,我最初开始为他们工作之时,时常回伦敦,办事处待我很好。
  
  德安街那幢灰色旧楼看上去在闪电战中受了轻微的毁损。它隔壁那家酒店,贝思酒家,原先的窗户已经变成了木板,但仍然大敞着门招徕生意。我开始觉得一切都充满了温情,令人感伤。
  
  五年前办事处的两位实际操作者,两位爱尔兰姑娘,克罗姬和多萝西,依然还在。克罗姬现在已经是首席研究员,不过五年前,她当秘书的时候,常帮我修改英 文说明文字,使之英文化。她发觉我的英文今非昔比,进步很大,已经到了差不多能让人理解的程度。我把《护卫舰队司令官》一文拿给她看,我在文字上的成就令 她兴奋不已。她提出稍稍把它整理一下,接着用打字机忙了四个小时。与此同时,看在旧日交情的份上,《生活》杂志的暗室冲印了我为《柯里尔》杂志拍摄的照 片。随后,我们全体下了楼,我想用贝思酒家的粉红色杜松子酒,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
  
  第二天早晨,《生活》杂志的信使送来了一百张照片,和每份十页、一式三份的《护卫舰队司令官》打印稿,全都署的我的名。我一份呈交审查员,一份送交 《柯里尔》杂志,第三份亲自送到英国画刊《图文并茂》去。《图文并茂》的编辑看了照片,读了故事,然后问我是否反对将我本人的脸和生平与报道一同印上去, “美国著名摄影记者”一词是否会给我添麻烦。没什么大问题,我答道。于是他给了我一张150英镑的支票。
  
  我在萨伏伊饭店兑现了支票,并向门房打听开往切尔维斯顿的下一班火车。切尔维斯顿是一处戒备森严的空军基地,被年轻的美国空军的301轰炸大队占用 着。他们拥有四打空中堡垒,一些土褐色的营房,和先前遗留下来的一处没膝深的泥沼。我的“采访军事机构”通行证使我轻易地受到了接纳。特勤官供给我一张铁 床加三条毯子,请我吃了一餐以斯帕姆①午餐肉为主的晚餐,然后把我丢在食堂外面的泥沼中央,叫我自个儿回住处。
  
  在那儿我穿的是平民装,而我周围却是清一色穿军装的年轻人,他们完全不注意我。我觉得不自在——其实,我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在那儿觉得自在。
  
  似乎人人都在赶往某处特别的营房,我决定随大流。我走进了俱乐部聚会室。我眼巴巴地巴望有人跟我聊几句。过了一会儿,吧台后面的一等兵问我想喝点什 么。我心中感激万分,像其他人一样,要了温啤酒。我周围的年轻飞行员,都是属于一流的,驾驶有名的空中堡垒在欧洲上空飞行,此刻看上去却很平静和低调。他 们中有些人在看旧的美国杂志,还有一些独自坐在那儿,写他们那没完没了的信。唯一的真正聚会活动似乎在聚会室中央,弟兄们围聚在一张大桌子周围,他们的背 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挤进去时,正好赶上听见有人在叫喊“头和尾!”,看见他把桌子中央的许多钱搂了过去。我看他们玩了一会儿,但琢磨不出他们玩的是什么。最后我断定,那大概是某种牌戏,而且肯定是一种很讲技巧的游戏!
  
  没多久,其中一位站起身来,退出了游戏。我要让自己自在些,现在正是机会。他们和和气气地接纳了我,发给我两张暗牌,一张明牌,叫下半克朗的注。接下 来,他们每人每次再发给我三张明牌,最后又发一张暗牌。每发一张牌,他们都叫下注,发到最后一张牌时,我不得不付了两英镑。牌终于发完了,玩家们开始报 牌。有的说“头,”有的说“尾。”我仔细研究了一下手中的牌——有的是花牌,有的点数低。于是我说:“头和尾。”根本没人认同我。他们要我把扣着的三张牌 翻过来。我照办……他们大笑……其中两人把全部赌注瓜分了①。
  
  过了一会儿,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拿来照相机,给玩家们拍照,以此平衡了得失。还拍了看杂志的、写信的、喝温啤酒的和沉迷于留声机的。
  
  午夜时分,俱乐部人去室空:明天早晨有任务,小伙子们预计会受命飞行。我们早上五点被唤醒,匆匆赶到受命室。一位长官详细说明了天气情况,另一位长官 叙述了目标的地形情况,第三位长官详尽地讲述了高射炮的数目和他们可能会遭遇到的敌方战斗机的数量。六点钟时,大家回到了俱乐部聚会室,等待出发信号。等 待是漫长的,折磨人的神经。没有人说一句话。这才是第三次在欧洲上空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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