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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避免“沉默的螺旋”

假设你现在正参与一场辩论,议题很有争议,你也有自己的观点。但根据你的判断,持某一方观点的人比较多,而持另一方观点的人比较少。这时,你会作出什么选择呢?

有研究表明,多数人的选择是,如果你觉得持有人数多的观点正好与自己的观点一致,那你很可能会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毋庸置疑的,进而会参与到驳斥、声讨其他方观点中来,越发大胆地发表和扩散本方观点。

如果你觉得持有人数多的观点与自己的观点不一致,那你很可能担心自己提出的意见与多数人不一致,与整体的“意见气候”相悖,使自己陷入孤立,因而选择沉默,当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意见的沙子里。最终结果是,一方观点的沉默造成另一方观点的增势,如此循环往复,不断累积,导致另一方的声音越来越强大,而其他方越来越沉默的螺旋发展过程。

这就是可怕的“沉默的螺旋”。德国女传播学家伊丽莎白·诺埃勒-诺依曼最早注意到了这一现象,并于20世纪70年代提出了“沉默的螺旋”理论。该理论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揭示了舆论的形成机制,也为我们论证了利用大众媒介营造舆论、引导舆论的必要性和可能性。

客观讲,“沉默的螺旋”有助于排除异见,缓解冲突,将社会凝聚为整体,并保持和谐。如果所有拥有“多数”优势的观点也即舆论始终都是正确的,那么,“沉默的螺旋”无疑是意见整合的利器,社会和谐的守护者。

问题就在于,占据“多数”优势的舆论并非永远正确,实际上真理也可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如果任由“沉默的螺旋”恣意旋转,集体行动的逻辑很可能偏离理性的轨道,正确的意见无法发声,却被埋葬在荒谬的舆论深渊里,带来严重的负面效应,得不偿失。

《战国策·魏策二》有言:“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意思是,集市里没有老虎,这是很明显的事实,但有三个人谎报集市里有老虎,听的人就信以为真。一人传虚,万人传实。随着说的人不断增多,“沉默的螺旋”不断加速,“无虎”也“成虎”了。结果自然是集市里人心惶惶,商贾、市民们四处逃窜,以求保命。

时至今天,借助高度发达的传媒工具,“沉默的螺旋”旋转得更加疯狂,更加难以掌握。

2013年1月19日,《经济观察报》称,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不久前向中共中央通报了“反腐败斗争工作的新动向”,称2012年11月中旬以来,中国45个大中城市出现了一股抛售豪宅、别墅的浪潮,12月以来抛售情况继续扩大,更改物业业主情况数以百倍上升,状况空前,且部分业主为国家公职人员和国有企业高层。

该报道还“言之凿凿”地说,官员抛售豪宅最严重的是广州和上海,分别为4880套和4755套,福州和济南以1240套和1210套居末位;抛售别墅则以杭州412栋居首,天津112栋垫底。此外,仅2012年中秋节和“十一”期间出境的公职人员,就有1100人没有按时返回,其中714人确定外逃。报道还声称,该说法得到了所谓“接近中央纪委人士的证实”。

在当前“无官不贪”的社会心态蔓延、严惩贪腐的社会期望高企的背景下,该报道很快引发了舆论的风暴。一时间,严查官员房产、外逃情况的呼声四起,大有“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之势。

但是,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该报道的真实性存在着明显的问题。其中一个显而易见的细节是,报道中“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不久前向中共中央通报”的说法无法成立,因为《党章》明确规定: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由党的全国代表大会选举产生,在党的中央委员会领导下进行工作,中央纪委不可能向中共中央自上而下地“通报”情况,只能是自下而上地“报告”或“汇报”工作事项。另外,整个报道频繁使用了“据接近中央纪委的人士”透露,消息来源不清。这种提法没有明确具体的主称,在正规的新闻报道中也是不允许使用的,何况所报道的情况还如此重大。

当然,对此报道的真实性存疑的人肯定有,但在强大的舆论风暴中,能有几人敢于挺身而出,力排众议,拨乱反正?沉默,是无奈的选择。很多蒙在鼓里的群众被舆论所误导,加剧了认为“无官不贪”的不良社会心态扩散。党和政府的公信力就在沉默的海洋中,慢慢流失……

所幸的是,邪不压正。几天之后,中国之声《央广新闻》记者专门致电中央纪委有关部门负责人进行求证,得知这个报道严重不实,纯属子虚乌有。上海市纠风办官方微博“风清上海”也适时发布微博称:“近期网上反映中央纪委通报上海公务员抛售房产的信息,上海纪委没有接到过中央纪委的通报。经向中央纪委了解,他们没有发布过这一通报。‘上海官员已抛售豪华住宅4755套’信息不实。”真相终于大白。如果没有这些纠正,“沉默的螺旋”虚假新闻将被当成“客观事实”,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

而且如果舆论受到一些心怀鬼胎又深谙“沉默的螺旋”运行之道的人的误导和操控,颠倒黑白甚至恶意诽谤的言论包括谣言将甚嚣尘上,大行其道,混淆公众视听,甚至绑架社会舆论,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

同样是在2013年1月,某网帖在不少大网站和微博中广泛流传。该帖称,美国安捷伦公司在投资180亿元的中石化武汉乙烯项目中,利用非洲“牛郎”性贿赂招标公司中石化国际事业公司的一位张姓女处长,让其进行暗箱操作并得以中标。

帖子赚足了大家的眼球。消息迅速传开,舆论一片哗然。中石化和帖子中所提到女处长张某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虽然中石化和女处长张某均分别发布消息称被诬陷,但网络上的质疑之声仍然未见消减。据媒体报道,张某父母均因受此事件刺激,入院治疗,张某个人的生活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7个月后,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实际情况是,曾经作为分包商参与中石化武汉乙烯项目招标的傅学胜竞标失利,为了报复,发泄私愤,恶意捏造了这起“非洲牛郎门”事件。

类似的,网络推手“秦火火”为了让自己更“火”,将谣言污蔑的对象瞄向了享誉世界的道德楷模雷锋。他看了雷锋穿着皮夹克、毛料裤、黑皮鞋的照片,自己估计雷锋身上衣着价值90元,而当时雷锋每月的津贴只有6元,于是他就发微博,质疑雷锋“一年不吃不喝也不够这身行头”。

该谣言引起社会关注后,“秦火火”更加来劲,同样采取解析照片的方式,称雷锋的照片是摆拍的,是国家制造了雷锋这个典型。他还对雷锋牺牲的过程提出质疑,如问雷锋为什么要蹲在大卡车的前轮底下,因为那个地方是没有螺丝钉的,等等。

“秦火火”借助“沉默的螺旋”的力量,通过捕风捉影、恶意炒作的方式提高自己的被关注度和知名度,引起了很多网友的质疑和极度不满。如有网友评论说,那种卡车的那个部位确实装有螺丝钉等。

玩火者,必自焚,操纵“沉默的螺旋”终究会害了自己。2013年8月19日,“秦火火”因涉嫌寻衅滋事罪和非法经营罪被北京警方刑事拘留。就在第二天,一手炮制“非洲牛郎门”事件的傅学胜因涉嫌造谣被上海警方刑事拘留。

避免“沉默的螺旋”,主动介入、提前卡位,抢占舆论制高点,才是高舆商领导者的舆情管理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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