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像一位淳朴敦厚的老人，十平八稳地蹲在那里一动不动，随着一年四季的气候的变化，云雾山不断变换着肤色。春季一身青绿，秋天一身橙黄，冬时一身素白。随着春暖花开温度变暖，雨季来临，山下的一条小河，也渐渐地摇头晃尾、七拐八弯、曲曲折折开始流淌，有时高兴地欢笑，有时悲伤地呜咽，有时愤怒地咆哮。冬天一场雪后，小河便静悄悄地无声无息，好像一条白绸缎弯弯扭扭地摆放在沟底。今年夏季由于雨水过大，小河里的水就如一匹无拘无束的小马驹儿扬蹄蹬腿、时而腾起时落下、顺着沟岔不顾一切狂奔而来，还发出得意地嘶鸣。仿佛他要冲出这山沟沟，要看看山外面的大世界，要展示一番自己本领。由于小河的常年流淌使这里的土肥地沃，草木茂盛。在小河的岸边临近山坡处，零零星星地分布着几户人家。其中有座院落住的是老夫妻两口儿。老头儿老伴儿都已八十多岁了。有儿有女，都已长大成人，女儿出嫁他乡，男儿在城里工作。由于山高路远，交通不方便，儿子落家城里。儿子孝顺，儿媳关心，三番五次地要老人和他们住在一起。但这老两口儿一来舍不得这个家，二来舍不得这十几亩好田地，俗话说，住下坡儿不嫌陡，常靠河岸不怕水冲走。两老口儿在山里住惯了，到城里就显得不自然。每年到城里少住几天就回来，赶紧种这旱涝保收的十几亩地，还要喂养半份家当————一小毛驴。

这天下午，太阳西斜，天空蔚蓝，白云飘忽，鸟雀欢唱，云雾山半阴半阳。老头儿肩头扛犁，一手牵毛驴沿着弯曲的山道向前走着。

“老头儿：你不能等着我！”落在后面一丈多远的老伴儿手拿铁锹吃力说； 

“不让来，你非得来，等你，等到到天黑也走不到地里，还干啥活？全耽误了！”老头儿着急说；

“你跑，你跑得再快，一个人总没有两个人干的活多！”老伴儿不服气说；

“你还能算个人！你没听说，男人有本事在地里，女人有本事在屋里。你慢慢走吧！”老头儿说完一扭头又向前走着；

“咱俩相跟着也能说说话，看你那劲儿……”老伴儿自言自语地说；

“这就不是说话的时候，地里活都没干完哪能顾得上说话，……”老头儿边走边说；

“人常说，少年夫妻，老年伴。……”老伴儿接着一句说；

“这我心里比你清楚的多，在家里是老伴儿，出门也是老伴儿，虽然这会儿没有肩并肩，这前后距离也不远！”老头儿边走边说；

“还不远？相差下一半丈了！”老伴儿接着又一句说；

“不要怕，中间还有咱这可爱的小毛驴儿，我在前面牵着缰绳，你不放心就在后面拽住驴尾巴，不就连接起来了！”老头儿边走边说；

“我怕小毛驴儿踢我。”

“不怕，敢踢你，你看我揍它！”

“这也是个法子。”老伴儿有几分不高兴说；

“一来把你落不下，二来也能说说话。”老头儿有些得意说；

老夫妻两向前走着。老头儿只见那路边草青绿，水碧蓝，道路弯弯山腰盘，山顶鸟啼衔云欢。

“老头儿：要过河了，你可小心着。”老伴儿看到前面一条小河说；

“小心啥哩！”

“以前这河里没水，今天有水了！怕……”

“怕啥哩！”

“一是小心你掉进河里，二是这小毛驴儿怕河水不敢……”

“总共一两米宽，河水连脚都淹不住，又有几块砖头垫着，我不怕。……”

“这小毛驴怕牵不过去！”老伴儿说；

“不过也得过！”老头儿语气毫不含糊说；

老两口儿说着来到小河边。

老头儿小心翼翼地扛着犁踩着几块砖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可这小毛驴儿看着流动的河水有几分胆怯，站在河边四条腿像被钉住那里一样，死活不迈步，连动也不动。

老头儿过河后放下犁，两手紧紧握着缰绳用劲拉拽，小毛驴儿不拽还可以，越用劲儿拉拽，越把头抬得高高的往回撴。

“小毛驴实在不过水，你往下游多走几步，转过那个弯儿，绕过这小河从桥上不就过去了。”老伴儿说；

“往哪绕！往哪绕！净想些好的！”老头儿不耐烦说；

“你看这小毛驴儿就是怕水。……”

“怕水，我今天就是要让小毛驴儿不怕水！”

“你这一根筋啊！”

“一根筋咋？”

“我怕你这一根筋，拗不过这小毛驴儿。”

“我非拗过这小毛驴儿不行！”

老头儿弯下腰双手用劲儿拼着老命地拽缰绳。毛驴儿就是死活不动。老头儿没有办法，左看右瞧，发现小河边有一块大石头，双脚一蹬，用力狠劲儿拽着。

“嘭！”缰绳断了。

“哎呀！哎呀！……”老头儿实实在在脸朝天蹲在地上，咧牙呲嘴，半天哼唧着。

老伴儿看着老头的模样好气又好笑，急忙走过来边往起扶老头儿，边说：“你这一根筋比驴脾气大，就是没有这小毛驴儿劲儿大。”

“你比毛驴劲儿大就是连拉也不敢拉。”老头儿生气说；

“前几年我说让你买头牛喂着，牛跑得慢，送粪犁耙地稳稳当当，你上了年岁正合适，安全得多。你不听非养这小毛驴儿，看看这结果害怕……”

“你妇道人家知道啥，俗话说，三十亩地一头牛，咱这才十一、二亩地，能养得起一头牛吗？”

“回家！不干活了，明天伤好了再来干。”老伴儿说；

“不行！地里活儿不能耽误！”老头儿坚决说；

“你只要能干，我还不能陪你！走！”

“哎呀！哎呀！……我这屁股蛋疼的厉害！”老头儿在老伴儿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说；

“你不要逞能了，不是年轻的时候了。……回家！”

“这犁、小毛驴儿咋办？”

“这犁，一会儿让下地回来的年靑人捎回来，这小毛驴儿我牵着，把你拖回家！”

“你怕我屁股疼得不够厉害？再让我骑毛驴儿破成四瓣儿？”老头儿生气说；

“那你说咋办？”老伴儿说；

“先歇歇吧。”老头儿说；老两口儿站在路边歇息着。

“儿子、儿媳让咱和他一起住在城里，你死活不愿去，就放不下这破家、这几亩烂地。”老伴儿看着老头儿实在而又耿直的模样说；

“你想去，你去。我可是死都不去。咱这山里有山里的好处，城里人有城里的难处，你不过河不知道水的深浅。”老头儿摇着头说；

“老哥：你咋啦？刚才我送粪从你身边经过的时候，你还牵这小毛驴儿走地好好的，这会儿就成这样了。”住在山梁后的步老二停住往地里送土肥粪的牛车说；

“屁股疼哩。”老头儿一手扶着老伴儿的肩膀，一手捂住屁股蛋，说；

“让小毛驴儿咬了！”步老二看着这一辈子能折不弯的倔强的老人，这会儿也变成软蛋了，笑着说；

“不，不，不是。”

“不是，是啥？”

“人咬的。”

“哪个人胆子这么大，敢咬你老人家！”

“你这会儿不是在咬我吗！”

“屁股眼看摔成四瓣了，还顾得上说笑话。”老伴儿说；

“我看你走路成问题了，干脆坐我这牛车，我把你送回家。”步老二说；

“不，不……不坐，不坐，……”老头儿还想逞能，说；

“路这么远，你想让我往回背你不成！我能背得动吗！”老伴儿悄悄在老头儿的背上摁了一下，说；

老头儿这才顺顺当当地上车回了家。

第二章：我就爱抬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