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节 他们会“杀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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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房间里，五个人的眼睛一齐对着我看着。“来了！”我感到他们的紧张。沉默一会儿，还是三w先开口：“既然会哼歌了，为什么不能答话呢？”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有些“悔不当初”的样子，但是比以前更凶猛的，反复的，反复的叫嚷着。“讲！说话！”“讲话！你说呀！”我彻底的沉默着。
穿茶色中山装的人把上衣脱下来。“李洞！没有话说了吗？不开口的就是犯人！”
“要是有些后悔，就快说话。要真不是犯人，就快说话。”他一步一步地追逼着。
“想想看那些受你骗的青年人！因为你不肯开口，加重了他们的罪。他们在哭着呢！”
说谎！谁欺骗了谁？是你们这些家伙在欺骗人！是你们迫害了他们！把佐腾弄的那副模样的人是谁？就是你们！佐腾君苍白的，萎靡的样子，出现在我眼前，无穷的愤怒沸腾着。我用力地抱紧双臂，紧握了拳头，看着他……
齐达内叫了起来：“喂，说假话也成，说话吧！”说假话？他们到底说了真话了呀！你们原来就是叫我说谎话呀。我望着在我眼前的齐达内。那对眼睛，渴血的，疯狂的眼睛，想起他吃过人肉的话来，就是这副形象。他的眼中杀气腾腾，还继续叫唤着。“再不开口就没有办法了！”
“再不开口，就没有办法了！”
夜已经很深了，四周非常的静寂。他们叫嚷的声音，在墙上起着回声，响彻在房子的中央，从门外传出去，传到走廊里，传到各处，传到每一个角落。稍微冷静了一会儿以后，叫唤的声音，又重复喧嚷了起来。就像是在地狱深渊里的恶魔叫唤一样，十分凄厉。
“不能挽救了！”
“弄死你！”
“不能挽救了！”
“弄死你！”
接着又是静寂支配了一切。这个房子是和人间世界隔离着的，孤立着的。
（不行。）我猛然地忘却了身体的疲劳。（拿出力量来！）我在心里叫着。他们又喊叫起来：“弄死你！”又是凄厉的声音，“弄----死----你----”（好！要杀就杀！保卫真理到最后一口气。）勇气沸腾，我全身都发热了。（是的，我誓死跟着吴明前进！）我记起先前在廊下走着唱歌的时候忘记了的红旗颂的一节。我在案桌的脚踏棍上拍着拍子，静静地在心里唱着歌。走到牢狱的绞首台上，这是告别之歌！热的血潮鼓动着我的脉搏与胸腔，充满了悲壮的激情。“用全副力量斗争。”这一句以前还不够体会的话，现在真实的降临到我身上来了。
在高扬的旗帜的影子里，誓死前进！我渐渐地用力用脚踏着拍子，把案桌震动得摇晃了起来。三w莫名其妙地向案桌下面看看，他对着我的脚叫起来：“停住！”我的脚更有力地踏着拍子，让要去的卑怯的人滚吧，我们守卫着我门的旗！他狠狠地看着我，满脸焦躁，眼睛带着热气，闪着光。“就要弄死你！”三w凄厉地叫着，打破沉寂。“嫌疑的事实，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弄死你！”
他终于说出了他的本心话，我紧张起来。寄托于“水妖之歌”的他的真心恶意，明白地表现在语言上，就是预谋杀人。他又叫起来：“不管有没有嫌疑，反正要弄死你！”
我集中了全身所有一切的力量，瞪眼怒视着这个残忍的暴徒。他的眼睛里露出杀气，下眼皮痉挛着，脸上的肌肉在跳动。
“把你拿去做医科学生的实验用品，解剖你！解剖你！”这个恶魔嗥叫着。狼已经剥下了人的伪装，扯下了“公仆”的假面具，残忍的匪徒的真面目，完全赤裸裸的暴露了出来。喝血的统治者，正在牠的背后前线，驱使着牠，舞弄着牠。牠们正在指挥忠于牠们的这些残忍的走狗，要牠们来啃嚼我。牠们要想避开人们的眼睛，逃过工人们的监视，把我葬送到黑暗里去。要把所有的人们都当奴隶，吮吸人们的膏血。
要打倒这些人们的敌人，只有靠工人集体的斗争力量。我的心在吼叫着。
他们还是叫喊“弄死你！”我坚持沉默。这些匪徒们在房间里狂暴着，夜更深了。寂静的夜——所有的人们都在梦乡里吧。也正是工人们在成天的疲劳的斗争之后的休息时间。他们难道会忘记现在被这群残忍的匪徒逮捕的而正在苦斗着的我们吗？难道会忘记的吗？……
我想起了被捕时的工人们的情况，斗争还处在暂时的静止状态中。但是在那个时候，我离开东京.横滨的时候，我丝毫也没有失去信心，工人们必定会站起来。
他们现在正在休息。到天明，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就继续斗争。到明天，必定坚持斗争下去。失掉信心的人是怯弱的人。我们确定工人们胜利的日子必定到来！那个日子，也就是我的胜利。只有信任工人阶级，斗争下去，依靠这一信任，坚持下去……
早晨到来了，在完全看不到外面的牢房之内，也知道太阳在升起来，斗争就随着开始了。昨天晚上的斗争，给了我无限的勇气，我。巩固了坚持斗争的信心。（敌人已经智穷力竭了。的确已经智穷力竭了。）我想起了他们每一句话，就做出了这个结论。（他们的确已经动摇了。但是，为什么呢？）我一面这样想着，同时精神百倍。叫做阿童木的小个子警X，从我的面前走过，他拖着疲倦的脚步。他停在贴着“三W检查询问室”纸条子的房间前，开开了门，里面谁也没有。案桌上放着四份叠好的报纸，吸引着被捕以来完全没有看过报纸的我，不由有走近去看——
《晨曦》报。巨大的活字跳跃着。我精神焕发的，这是多么雄壮的言语！像一把尖刀插在敌人的心脏上的光辉的文字。对于等待着的等待者，这是终于到来了的这种兴奋。我用手气昂昂的撑着身体。同人们在站起来，斗争展开了。多么严肃的事情！我的胸中充满了最大的感动。第二战线已经形成了，大大的活字在我的眼前摆动着，我目不转睛的兴奋着，我完全被《晨曦》报吸引着。一个大的苍白的手，把“旗”抢了去了。不知在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三W，慌慌张张的将《晨曦》收了起来。在他的脸上出现了十分狼狈的表情。“看过了吗？”他匆匆问我，我却忘记那是哪一天的报。
“是什么时候出版的？”
“旧报。”谎话。报纸的颜色是新的。登载的消息，也都是新的，我不曾看过有这些事，我望望他苍白的面孔，那幅傻头傻脑的模样。我也站着，暂时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对不起！”他终于有气无力的说出这句话。但是他的态度怎么会这样的突变呢？这颇使我吃惊。其实，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就是他们的本来面目，暴徒匪徒的本来面目。我留神的看着他。在明亮的光线下，看上去他忽然变得很丑老。原来不大在意，他的朦胧的眼角上有很多皱纹，眼眶深陷下去。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吗？不，绝对不是，他绝对是个憔悴的可怜虫。我想起先前的他那副狼狈的模样。我挺着胸膛，正面的望着他，屹然地站着。“啊呀!一点都不能谅解吗?”他的声音比以前更显得全然没有气力。在这个没有结果的短时间内，我又被带回到监置里来。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被传到他的房里去。
一久长了，在这样的战斗中，三W终于在我面前尿了……而且是尿在一个女的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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